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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受书的温度

       书是有温度的,在很小的时候,我就感受到了。

  大概三四岁的时候,“文革”开始了,破“四旧”之风席卷全国,外公着急了。因为他家里珍藏着许多线装书。他明白,如果这些书籍被红卫兵搜去,将会付之一炬,化为灰烬。这,等于要了他的命。情急之下,他趁着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,将几背篓书籍搬到我家里。他考虑的是,我家居处偏僻,向无藏书,不至于引起别人的注意。

  果然,在外面一片喧嚣的境况下,这批书籍静静的躺在我家土楼里,躲过一劫。大约过了一年多,风声渐渐停息,外公取走了这批书籍。临离开的时候,外公告诉父亲,你如果喜欢,挑两本留下吧。父亲很高兴,挑了一部《四书》,一部《三国演义》。四书分六卷,包括《上论》《下论》《上孟》《下孟》《大学》《中庸》。每卷的封二是一副图画,画着圣贤与弟子们探讨学问的情形,并刻印有“铜板四书集注”,下方是“汉申錬石斋书局印上论”的字样。书的正文部分字体略大,约相当于初号字;注解部分字体很小,约相当于8号字,全为竖排版。系宋代大儒朱熹编著。注释包括音义两个方面。释音采用直音法和反切法;释义则以《说文解字》为依据,广泛运用程颐、程颢等先贤的观点,来阐述儒家的人生理想和价值取向。没有系统的标点符号,凡需停顿处,皆着一“。”或“、”,即韩愈在《师说》中所谓的“句读”。例如,《论语》中有这样一句话:宰予昼寝。子曰。朽木。不可雕也。粪土之墙。不可杇也。於予與何诛。注释为:朽许久反、杇音汙、與平声、下同。昼寝、谓当昼而寐、朽腐也、雕、刻画也、杇、镘也、言其志气昏惰、教无所施也、與、语辞、诛、责也、言不足责乃所以深责之。这句话的意思是:宰予大白天睡觉。孔子说:“腐烂的木头不可以雕刻,用脏土垒砌的墙面不堪涂抹。对于宰予这样的人,还有什么好责备的呢?”。

  那部三国演义属鲁迅先生所说的绣像小说,章回体,共一百二十回,书的《前言》之后,是三国形势图,再后面是十二副人物画像,包括刘备、曹操、孙权等,形象逼真生动,栩栩如生。

  父亲得了这两部书,异常珍惜。重新用牛皮纸裹了封面,置于床边的条桌上。每天劳作之余,或阴雨天气,或冬闲时节,父亲都会打开书籍诵读。父亲读书的声音很奇特,我曾试图模仿,但总也没有成功。例如,他在读《三国演义》时,凡读到叙事情节时,声调和缓,从容不迫;而读到“有诗为证”的时候,则抑扬顿挫,慷慨激昂,似乎完全把握了作者的意图。

   那时生存条件极差,在无数个漫长的冬夜里,我睡在光光的凉席上,盖着“冷似铁”的“布衾”,辗转反侧,不能成寐,而一旦父亲的读书声响起,我便安静下来,对于《四书》中那些之乎者也,我虽不甚了了,但对于《三国演义》,我还是似有所悟的,闻刘胜曹败则喜,曹胜刘败则悲。至于东吴的胜负,我却不太在意。听着听着,被窝慢慢暖和起来,恬然入梦。以致后来形成了一种习惯,只要父亲开始点上煤油灯,准备读书时,我便离开暖暖的火塘,溜上床,准备聆听书声。我知道,书是有温度的,它能带给我温暖和甜蜜的梦。后来,这两部书籍已不能满足他的阅读愿望,又从朋友那里借了不少,印象深刻的有《说岳全传》《封神演义》《五女兴唐》《薛仁贵征东》《薛丁山征西》《罗通扫北》《金镯玉环记》等。我至今还十分清晰的记得,《金镯玉环记》中的主人公叫雷宝童,家庭遭遇变故,他去未婚妻家投亲,遭到未婚妻的奚落和嘲讽,雷宝童吟诗一首:“山上青松山下花,花笑青松不如他。有朝一日年霜降,只显青松不显花”。后来果然金榜题名,成就了美满姻缘。父亲读的极有兴致,首句中“花”,读的响亮、悠长,次句中的“他”,读的平直舒缓,第三句,他把重音放在“日”字上,最后一句,“青松”两字,他读的极富张力。整首诗连贯起来,就像谱成了曲调的一首歌,深深烙印在我幼小的心灵里。

  长大后,我开始上学。小学,中学,大学,我读了十数年的书,工作了,我教书。蓦然回首,数十年弹指一挥间,其间,虽然平淡,但也没少历风雨,唯有书,成为忠实的伙伴,不离不弃。桌上,枕上,厕上,无处没有书,寒来暑往,白天夜晚,无时不读书。特别是读了高中后,“文革”结束,冰河解冻,大地回暖,百废待兴。各种书刊如雨后春笋,蓬勃兴起,我们可以放肆的读书了。但生存条件的改善尚待时日。高一时,我们四个班级的男生近百人,借住在文昌阁阁楼上(现商南县城关小学院内,已拆),中间留出一条通道,两边铺上麦秸,每人分得宽一尺多的位置,便是床铺了。条件稍好的,带有被褥,而绝大多数,仅有一床薄被,只好垫一半盖一半,天气暖和,尚可凑合;而一旦进入深冬,北风呼啸,滴水成冰。有时,忙着掖被子盖,下面的麦秸露出,既寒冷,又扎人。此时,是书籍给了温暖和力量。借着昏暗的灯光,我读完了《母亲》《复活》《红岩》《烈火金刚》《林海雪原》《第二次握手》《苦菜花》《青春之歌》《唐诗三百首》等十几部名著。渐渐地,我悟出,书的温度还具有调节作用。逆境时,李白告诉我,“天生我材必有用”,顺境时,苏轼告诉我,“何妨吟啸且徐行”,高尔基教会我坚强和勇敢,托尔斯泰教会我宽容和善良;孔孟给我“入世”力量,老庄教我“出世”的旷达。

  书是有温度的。如冬阳,如夏风,和暖,清爽 ,它温润,綿和,似甘霖,如良药,它会让你平凡的人生变得精彩!作者:商南县高级中学 陈金玉

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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